那天下午三点的时候,我正在阳台上晾晒衣服。六月的阳光炙烤着水泥地面,晾衣绳上的床单散发着清新的洗衣液香气。突然,手机在客厅的茶几上响个不停,我匆匆跑去查看,是小姑子发来的消息。“嫂子,房子的手续办好吗?我妈高兴得最近饭都吃得多了。”我愣住了,盯着这条信息,心中疑惑不已:究竟是什么房子?我叫林秀兰,今年四十六岁,在县城的一家纺织厂从事质量检验工作。我的丈夫周建国比我年长两岁,在市里的一家物流公司担任调度。我们结婚已经二十三年,儿子也快大三了,虽然日子过得并不富裕,但仍算得上安稳。我简单回复了小姑子一个“嗯”,但心里却感到一阵不安。把手机放下后,我坐在沙发上,客厅里的钟表发出清脆的“滴答”声,时间仿佛变得格外漫长。窗外,蝉鸣声此起彼伏,而我却感到屋内的寒意如地窖一般。
对于周建国,我很熟悉,他一直是个沉默寡言的人,薪资卡始终交给我管理。但上个月,他竟然告诉我,单位效益下滑,让我暂时别动那笔定期存款,说要留作应急。当时我还夸赞他的远见。随后,我从卧室的抽屉里找出了一个红色的本子——这是我记账已二十多年的账本。自从九八年结婚以来,我将每一笔收入和支出都记录得一清二楚。当手指轻轻划过那些泛黄的纸张时,泪水不自觉地涌了出来。
晚上七点,周建国回到家。他将公文包放在鞋柜上,闻到厨房飘来的红烧肉香,不由得笑了笑:“今天做了好菜?”我没有回应,而是默默地摆好碗筷,盛了一碗饭。他夹了几口菜,突然抬头看我:“你怎么不吃?”我放下筷子,认真地问:“建国,妈的房子,钥匙是什么时候交的?”他夹菜的手顿时僵住,肉片掉回碗中,濺起一小汪汤汁。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,嘴唇微微动了动,却说不出话来。“应该是六十八万,全款吧?”我直视他的眼睛,问道,“我们家的定期存款不是五十二万,加上你去年的项目奖金十六万,你都取出来了吗?”他喉结滚动,声音沙哑:“秀兰,听我解释……”
“我听什么解释?”我的声音忍不住颤抖,好在我努力压低了音量,生怕楼下听见。“二十三年了,周建国,你什么时候瞒过我这么大的事情?”他低下头,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我站起身去卧室,拿出那本红色账本,猛地拍在餐桌上。“自己看。”我冷冷地说。他犹豫了一下,翻开第一页。1998年11月,结婚,公婆给了两千彩礼,办了六桌酒,实际上贴了八百多。2003年3月,公公住院做支架,我们出了一万二,小姑子出三千。2007年,小姑子结婚,我们随了五千,还添置了一台冰箱。2012年,公婆翻修家里的房子,我们出了一笔八万。2018年,婆婆做胆囊手术,我们又出了三万五。去年,小姑子的儿子上大学,我们借了她四万,到现在还没提还。每一笔细节,都写得密密麻麻。周建国的手因为翻阅而开始颤抖。
“我并不是不孝顺,”我声音略显沙哑,“这些支出我从未计较过。你母亲生日我年年买金镯子,你父亲喜欢的酒,我从未断过。只想问你一句——咱儿子明年考研,需要钱吗?我们五十岁以后,万一生病,也需要钱吧?”他的眼圈渐渐红了。“妈跟我说,小妹的儿子明年结婚,想在县城买婚房,妈说她住的老房子太破,怕亲家看不上……”他的声音沉沉地说,“我一时糊涂,想着我们有存款,先给妈买了,等我年底奖金下来再补回来……”
我的冷笑充满失望。“建国,你糊涂的地方不是买房,而是瞒着我。如果你早跟我说,就算我心疼也不会阻拦。但你却悄悄将家里的钱掏空,你到底把我当什么?”他“扑通”一声坐到椅子上,双手捂住脸。
厨房里的红烧肉散发着热气,蒸腾的雾气模糊了灯光。我见到这个和我走过二十三年的男人,心中充满了无奈和悲伤。其实我明白他,他是家中的长子,从小受到公婆的教导要担负责任,而妹妹则一直受到宠爱,什么事都得依赖他。他并不是坏人,只是心软,总是对老家那边心软。
“房子的事情,既然已经买了,就算了。”我叹了口气,“但从今往后,家里的开销你必须告诉我。儿子的学费,咱俩将来的养老钱,都要单独存一个账户,你不能动。”他点头,像个犯了错的孩子。“还有,”我合上账本,“这本子你留着,以后想帮助老家,先翻翻这个,看看我们的家底还剩多少。”那晚,他在沙发上坐了很久。我躺在床上,听见他给母亲打电话,声音压得很低:“妈,房子的事情……以后小妹那边,让她自己想办法,我这边也很难……”
窗外的月亮很明亮,蝉声渐渐平息。我心里明白,生活还要继续。夫妻之间,其实没有那么多惊天动地的争吵,最重要的是一个账本,一次坦白,把那些隐藏在心底的委屈摆在明面上,才能继续走下去。然而,有些裂痕一旦产生,就再也无法回到从前。